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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河小说网 > 经典名著 > 国王鞠躬,国王杀人  作者:赫塔·米勒 书号:35229  时间:2015/7/20  字数:4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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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离开花边,走上地毯,那里的脚下是坚实的柏油路,死亡无法从泥土爬上脚踝。我要像城里女人一样涂着红指甲坐火车,穿优雅的蜥蜴头皮鞋走在柏油路上,听鞋底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我两次进城看病时见到的那样。虽然我只了解农民,但我无法认同贪婪的庄稼地的生活,无法与映在皮肤上的叶的绿色妥协。我知道,庄稼养育我,只是为了将来吃掉我。它时时处处都在提醒,我们只是未来死亡陈列馆的一个候选人。我不明白,大家为何能安心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这样一个地方。

  那时我很失败,因为我的行为无法说服自己,我的思想也无法令人信服。我将瞬间片刻打开的隙,不能大到人力所及之物可以填入。我挑战赤身走来的倏忽易逝,却无力找到可以勉强自己顺应世俗的尺度。

  从皮肤中滑出落入虚无令人蒙羞。我曾试图接近周围的环境,让它将我打磨,将我损耗,把我肢解到永远不能复合。现在看起来,当时的行为近乎伦。我渴望“正常的交往”却又将它拒之门外,因为我无法做到对一切听之任之。我迫切需要心如止水,却不知如何才能做到。外在没有什么值得一说的,我也从未想过讨论这些,但头脑中的“失”则须掩饰。方言中除了形容身体的“慵懒”和精神的“深邃”之外,没有其他词汇,当时没有,我至今也未找到。不是所有事物都有适合它的表达,人们也不总在词语中思考。我就是这样。我对很多事物的思考,无论在村子的方言德语,城里的标准德语,还是罗马尼亚语,无论在西德德语还是东德德语,还是在书本中,都无法找到合适的词汇。内心的领域无需言语的覆盖,它将我们带到词语无法驻足之地。最关键的东西往往无法言说,而言说的冲动总在它身旁淌。只有西方人认为,说话能解决大脑的惑。但说话既不能打理玉米地里的生活,也不能安排柏油路上的生活。不能容忍无意义的事情,我也只在西方看到。

  说话能做什么?如果生活中的绝大部分已经失常,词语也会失落。我看到过我曾拥有的词语失落,我敢肯定,那些我可能拥有却并未拥有的,也会随之一起失落。不存在的会和已存在的一样,终会陨落。我永远不会知道,人们需要多少词语才能完全覆盖额头的失。而当我们为它找到词汇之时,失又匆匆离它们而去。哪些词,须以何种速度备用,并随时与其他词汇替,才能赶上思想的脚步?怎样才算赶上了思想的脚步?思想与思想的交流,和思想与词语的交谈,本来就是两码事。

  尽管如此,表达的愿望依然存在。如果不是一直拥有这样的愿望,我不会想到要为飞廉取名,好用正确的名字去称呼它。如果没有这样的愿望,我也不会因适应环境的尝试失败而使自己陌生化。

  物品于我一向很重要,它们的外形和主人自己的影像一样。要想了解一件物品,只需看它的主人,他们之间密不可分。物品是从人的皮肤剥离的最外层部分,如果它们的生命比主人更长,逝者就会在他们遗留的物件中徜徉。父亲去世后,医院把他的假牙和眼镜转交给我。家中厨房放餐具的一个抽屉里,一直放着几把他的小螺丝刀。父亲在世时,母亲总是嘟囔着叫他拿走,可他死后,螺丝刀在那儿一放又是好几年。这时,厨房抽屉里的螺丝刀不再碍母亲的眼了。主人已不在桌边,至少他的工具可以和餐具放在一起。逝者已去,生者不再拘泥于常规,手下也对他们生出些敬畏。有时我会想,假如父亲能够重新回到桌边,他甚至可以用螺丝刀代替刀叉吃饭也未尝不可。父亲走后,固执的杏树也在院中扭捏着不愿开放。感觉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向外发散,只有少数几件物品会清晰地印在人们的记忆中,毫无道理可言,而且不直截了当。不是假牙和眼镜,而是螺丝刀和杏树一直在提示我们父亲已经不在的事实。我的目光荒谬地走进杏树,望久了,它们又秃又短的枝干,在我的视线中渐渐与小螺丝刀混淆起来。我在张望中长大,但这些东西依然别有用心地纠结在一起,和从前一样。

  柏林不适合杏树的生长,这里太冷。我在柏林并没有想念过杏树,却在不经意间碰到一棵。它紧挨着一座城铁铁路桥,人们一般不会往那儿去。它不属于任何人,顶多属于这个城市。它站在路堤的一个低洼处,树冠与桥栏一般高,离桥栏很远,要想摘到杏枝,得冒点风险弯过身子去拽。每隔几天,我都会路过那里。杏树对我意味着已经远去的一小块村庄,它来到德国的时间比我更久,仿佛当年有些树也厌倦了村子,悄悄从园子里溜走。远走他乡的树像背井离乡的人,在恰当的时刻离开了危险的地方,找到一块不很恰当的土地,在其中一个错误的地方停下来,再也下不了决心继续走下去。通往商店的路两旁都有通道,我可以避开杏树。但既然它存在着,就不可能只去商店。我经常面临选择,是去看树,还是绕道走。我对自己说:去看看它今天是什么样子,或者:它今天该不会让我心烦吧。我去看杏树不为父亲,不为村子,也不为国家——不是乡愁的驱使。树既不是负担也不会减轻负担,它站在那里,只是对时间的一种回味。和杏树在一起时,我脑子里沙沙作响的一半是糖一半是沙。“杏”(aprikosen)这个词很讨巧,听起来像“亲热”(liebkosen)。

  在与杏树无数次的相遇之后,我用剪报粘贴了下面的文字:停车场的猫拖着脚步,五六爪印如合豆荚印上台阶。当年村里我们大嚼歪杏,猫咪竖着鼻子板凳上团团围坐,一双双眼睛玻璃杯一样转动,梦乡里头发呼吸起伏。杏枝张开手臂发烧般冰冷,杏甜甜地伤害着,让我今天还在向停车场的猫们问候着。我并不指望这首诗能最终解释有关杏树的事情,它既不能否定也无法证明杏树问题对我的困扰。既然糖于我一半是沙子,并非我自己的文字,而是亚历山大·沃纳(AlexandruVona)那信手拈来的简洁而充诗意惊怵的句子帮了我的忙:“我想象那飞速的记忆宫,它如此包罗万象,却只需要分秒,不论是持续一整天的内容,或甚是已被压缩的记忆?问题原本很简单:时间要去哪里?其实我们需要的,仅只是再次体验它为我们留下的那一点点东西?”

  我在事物面前曾无缘无故认生的地方,总会折返回来。事物在自我重复中找到我。亚历山大·沃纳写道:“事物有一种咄咄人的出场,我不明了其意图。”帽子具有一种无目的的潜伏,在主人不经意间,秘密悄悄溜进头发和丝绸衬里之间。人们戴着帽子干活的时候,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我能感觉出那里面藏着秘密。因此“帽”并不一定表示行礼致意,它更可能意味着“亮出前额”帽子摘下时,里面的白色丝绸衬里会出来——帽子可以是带白色衬里的头部遮蔽物。一次,两个秘密警察来工厂找我,两人同时摘下皮帽子,脑袋中间,头发蓬蓬地向上着——大脑使头发立起来,想让它们离开头颅,我看见它就蹲伏在衬里上。两人傲慢无礼,行为鄙,只有白色衬里使他们显得可怜无助。这白色的光芒使我感到自己的神圣不可侵犯,让我在内心能够摆他们,生出许多大胆的想法,他们却无从得知是什么在保护我。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小诗,我在心里默念,仿佛从丝绸衬里中读出。两人的脖子一副老相,面部沧桑。他们自认掌握着我的生死大权,其实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把握且不自知。我的小诗在白色衬里站立的地方,就是他们头颅的灵位。

  我喜欢戴帽子的人,因为帽子一旦摘下,大脑就得亮出来。一直以来,我在人们帽的瞬间都会低下目光,不去看,否则看到的东西太多。我永远不会给自己买一个有白色衬里的头部遮蔽物,否则我的太阳会跳个不停,因为它会立刻让我想到,在帽子的衬里面前,头无所隐瞒,它在每一顶帽子面前都没有秘密。

  <国王鞠躬,国王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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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热土豆是镜中恶魔今天我不愿面狐狸那时已是呼吸秋千小银和我福地阿尔谢尼耶夫青鸟幸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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